【專文論述】不正經日常觀察|江忠倫X吳權倫X林書楷X倪祥X許哲瑜。 那麼,「不正經的日常觀察」又會是如何 ?∣ 文-簡子傑

 


那麼,「不正經的日常觀察」又會是如何? 文∣簡子傑

儘管展覽名為「不正經日常觀察」,但正是「日常性」這個在當代藝術中屢被提及 的詞語讓我們回到生活自身,但生活本身卻不太在意正經與否,我們每天吃喝拉撒睡等私人行程就是生活,只有在涉及公眾層面時,正經與否才成為衡量個人行為的判準——這種判準造成了每一位國會議員看起來都很正經,但在面對爭議議題時,不也是對正經 的要求經常成為拒絕改變的託詞?正經意味著大他者在個體身上施加的各種規訓,並形成了一道橋接於個體與社會間的規範性連結,正經也暗示著,我們不要太在乎自己的生活。

那麼,「不正經日常觀察」又會是如何?江忠倫收集自己的精液,並將之冷凍成太空梭形狀,藉著它必然融化的宿命過程,搬演了一齣太空梭升空的短片《夢壹號》,這 當然稱不上正經,當他站在大樓屋頂對著夜空撒尿,《銀河液》這件作品就是以仰拍角 度並搭配閃燈拍攝這些尿液的成果,從高處向下散落的尿竟也彷彿星空,或許我們不該 談論正經,而是認真地思索「如何讓身體污漬成為藝術的方法」,在江忠倫的作品中, 讓角色獲得認同的關鍵並非揭露表象後面的真相,而是透過視角的置換,他特別偏愛將各種賤斥物擢升到宇宙的層次。

我們姑且就將這種「擢升姿勢」視為「不正經日常觀察」中最普遍的一種特徵,例如倪祥翻桌又火烤的雕塑,便充分地顯現出他「可以跟任何人道歉」的必殺技風格,在這種情況下,道歉當然無關正經與否,當政治人物在表示遺憾之後世界仍依循相同的軌道,帶著歉意的姿態就份外成為一種姿態,一場正因為無關真心而顯得特別真心的演出; 相較之下,吳權倫的《Debris》系列雖是將碎礫與殘骸視為作品造型上的基本元素,然 而這一系列讓人聯想 Frank Stella 於 80 年代後浮雕式作品的創作,卻完全是在數位環 境中被製作完成,這也意味著我們在展覽中透過肉眼所見的這些相紙無須依托於一個「真實」的可被感知的世界,藝術史也就成為一種僅止於想像意義上的參照,我們需要的只是想像,在虛擬世界中工作的藝術家仍擁有點石成金的魔力。

Susan Sontag曾經說「所謂敢曝(camp)便是對不自然的熱愛」,不自然當然無法納入正經的定義中,毋寧說這群藝術家所見到的一直是必然的破損與毀壞,他們傾向不帶太多批判意味地人稱化這些破損,但並非基於與命運和解的折衷態度,而是因為尿 液也是宇宙的成分之一,碎礫與殘骸構成了這個星球一切讓我們站立的所在。

於是在林書楷的《陽台城市文明》系列中,對比分明的黑色線條構造出的城市固然顯得侷促與神經質,但這些強迫症般的描繪手勢卻讓我們感到親近;也正是在樹立著國家偉人銅像的台中公園中,許哲瑜的《1970 年 11 月 11 日 November 11th, 1970》 出現了擬仿德國電影《惡魔教室》(Die Welle)中的獨裁者手勢,疊加在公園真實背景 上的動畫人像儘管突兀,卻突兀不過那一度召喚國族想像的聖像。

當然,「日常性」一直覆蓋於人類社會,更形成了一種充滿視覺張力的表層,這是一種屬於公眾、卻藉著不斷建造超越日常的獨特形象以稀釋我們的無能為力的表層——透過各種日常生活的瑣細,無能為力的感受不斷地被擴大——這種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式的「日常性」觀點傾向於將現代性視為與那看似不斷抵抗日常之奇觀間的共有結構,然而,如果說奇觀終究無能於催生出結構性的變革,或許這群獻身於日常瑣細的的藝術家,他們的不正經企圖揭示的正是另外一條路徑,一條關於如何讓無能為力流變出力量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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